洛杉磯奧斯卡電影博物館的紅毯上,Tim Cook 和 John Ternus 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深藍西裝,左胸別著同款「Believe」別針。鏡頭前,Cook 說 Ternus 是「這個角色的完美人選」。這種畫面感十足的同框,本質上是一場精密計算過的公關演出,對投資人傳遞的訊號很明確:權力交接零內耗,一切已就緒。9月1日,Ternus 將正式接下執行長位置。
但幾天前,Cook 撥出他任內第90通、也是最後一通財報電話會議。他交出了一張數字全面創高的成績單,華爾街卻只花了60分鐘,讓蘋果市值蒸發近3900億美元。
單看數字,這一季確實漂亮:營收1,094億美元,年增16%;淨利297.89億美元,年增約27%;每股盈餘2.02美元,年增29%。iPhone、Mac、Services全數寫下6月新高。iPhone營收543億美元、年增近22%,在傳統淡季創新高;Mac營收104億美元、年增近29%,靠的是Ternus一手催生、把iPhone晶片塞進筆電殼的MacBook Neo;Services營收307億美元,連續十二季雙位數成長。
拆開糖衣,剩下的只是符合預期
股價盤後跌超過8%,不是因為市場看不懂,而是看得太懂。這一季毛利率50.1%,其中約2個百分點來自美國政府的關稅退款,同樣的退款也貢獻了每股盈餘0.11美元。把這層一次性利多剝掉,核心毛利率大約48.1%,跟市場原本預期差不多,沒有驚喜。下一季不會再有這筆退款。
Services的307億美元,比華爾街預期的312億低了將近5億。5億美元對千億營收的公司不算什麼,但Services毛利率高達75.6%,用不到三成營收貢獻超過四成毛利,是蘋果估值故事的核心支柱。它的成長一旦踩剎車,整個估值模型都要重算。大中華區營收188億美元,同樣低於預期的196億;iPad營收62億美元、年減6%,在全線漲價的背景下更顯矛盾。
換句話說,這份財報表面全面破紀錄,但超出預期的部分很大一塊來自一次性利多,Services這具第二發動機慢了下來,最大海外市場也不如預期——而這一切發生在蘋果剛針對大部分硬體漲價之後。

「百年洪水」與交棒前的一百天
Cook在會議上重提「RAMageddon」,形容記憶體危機是蘋果百年一遇的水災。Meta、Google、Microsoft、Amazon 把數百億美元砸進AI資料中心,搶的HBM和DRAM,跟iPhone、Mac用的是同一條產線。蘋果2026年1月前簽的長期採購合約到期後,被迫以現貨價格採購,成本直接灌進毛利。6月底,蘋果做了一件它幾乎從未做過的事:在產品週期中期全線調漲Mac、iPad、HomePod、Apple TV、Vision Pro的售價,股價當天跌了6%,是2025年4月以來最大單日跌幅。原本主打599美元「改變筆電市場」定位的MacBook Neo,起價漲到699美元。
從4月20日宣布交棒到這場最後的財報會議,大約一百天,蘋果同時處理了好幾條線:WWDC 2026發布由Google Gemini驅動的全新Siri AI,這是蘋果語音助理十五年來最大重建,但因為與歐盟在DMA上的合規僵局,暫不會在歐盟的iPhone和iPad上推出;DOJ的反壟斷訴訟已在五個核心指控中的四個做出政策調整,Apple Watch與Android的互操作性仍卡在原地,蘋果正試圖趕在9月1日前談成和解。而在這些陰影之外,MacBook Neo年增29%地賣爆了,成了外界觀察Ternus時代的一個具體參照——一台被認為「太不蘋果」的產品,反而成了這一季最扎實的成長來源。
Cook接手蘋果時市值3,500億美元,交棒時接近5兆,任內股價漲了約20倍,Apple Watch、AirPods、Mac的Apple Silicon遷移都在他手上完成,Services也從配角養成第二大支柱。但2022年ChatGPT問世時,Siri還停留在設鬧鐘的水準;2024年匆忙推出的Apple Intelligence被用戶戲稱「Apple Ignorance」;直到與Google簽下Gemini合作才補上缺口,卻也把底層模型的主導權交給了另一家公司。Cook在會議上稱on-device AI是「競爭武器」,但這件武器至今沒有明確的變現路徑。
Cook留下的是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:供應鏈效率、生態系黏性、五成上下的毛利率、每季上百億美元的股票回購,全都無懈可擊。留給Ternus的,是記憶體成本會不會變成常態、Services能不能找到下一個引擎、Siri AI能不能讓蘋果不只是AI時代的追隨者,以及蘋果還能在不把消費者推走的前提下,把價格往上推多遠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