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Dazed完全找不到一條漂亮的主線可以貫穿——這五組被讀者記住的攝影故事,各自服務不同的目的,硬要串成一個「本月主題」只會扁平化它們的模稜與神秘。但如果一定要挑一個共同的動作,那大概是:每個攝影師都在用鏡頭對抗某種正在消失的東西,只是選擇的工具完全不同。
Ashley Markle對抗的是記憶本身的破洞。她的個展《Low Hanging Fruit》集合四組作品,全部圍繞自己的家庭與伴侶關係,用戲劇化的自拍重演真實發生過的場景,或是她希望曾經發生的畫面,家人偶爾會入鏡演出,鏡頭本身也常常出現在畫面裡,刻意打破第四道牆。她告訴Dazed:「這些故事涵蓋了我的整個人生,作品在檢視我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,我的父母為什麼是那樣,以及這些原因如何影響我們彼此的相處方式。」
Eva Zar對抗的是外界對脫衣舞孃的單一敘事。她持續進行中的計畫《God is a Stripper》拍攝紐約脫衣舞俱樂部的舞者,鏡頭裡沒有多數同類題材偏愛的「幕後真實」,而是刻意浪漫化、女神化。她形容脫衣舞是「最純粹的表演形式」:「客人付錢買愉悅,得到的是一段體驗,這其實跟我們每個人展示自己、換取被愛與接受的方式沒有太大差別。」她也說,選擇看見美不代表否認黑暗,「你可以清楚意識到現實,同時選擇去塑造美的那個版本。」
Mattia Zoppellaro對抗的是仕紳化的抹平效應。他在米蘭最後幾個工人階級社區之一Giambellino長大,這幾年親眼看著社區被逐漸改變,於是開始就地為街坊拍攝肖像,記錄下這批年輕面孔。畫面裡有金色陽光下的老派店招,已經帶著一種懷舊的質地——十年後,還會是這些人住在這裡嗎,Zoppellaro自己也沒有答案。
Tom Wood對抗的則是夜生活記憶的稀釋。他鏡頭下最著名的地點是默西賽德郡的Chelsea Reach夜店,數十年拍攝下來累積了超過一百萬張影像的龐大檔案。新攝影集《And Love Comes In at the Eye》從中挑出一批深夜親密場景——舞池、樓梯間、包廂座位上的擁吻與調情,每一張都像一段帶著八卦與戲劇性的小插曲,拍法溫柔,也給了被拍者足夠的尊嚴。
最後,Hard Copy對抗的是影像本身的高解析度化。這個展覽與同名雜誌邀請攝影師把作品重新透過Xerox影印機輸出,共同策展人Aaren Stern向Dazed解釋這個選擇:「材質的不貴重、灰黑調的物理質感,還有大尺寸輸出的方式,都讓人有共鳴。影印機會模糊畫面,做出一種接近Robert Longo炭筆畫的繪畫感,照片看起來像是還在移動。」這次參與的攝影師橫跨紀實、時尚與藝術領域,包括Mark Borthwick、Christopher Anderson、Collier Schorr、Justine Kurland、Peter Sutherland、JH Engström、Jeff Mermelstein、Jim Mangan與Olivia Reavey。
五組作品、五種消失,各自找到留住痕跡的方法,這或許才是它們被同時放進七月選集裡最誠實的理由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