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衛報》喊了十三年要淘汰小盤菜，亞洲人只覺得莫名其妙

《衛報》從2013年開始就看小盤菜不順眼。那一年他們稱倫敦的小盤菜風潮是一種「暴政」；2019年預言這種「毀掉晚餐」的吃法即將終結；2022年宣布「愛不下去了」；2025年更直接要求禁止這種「繁瑣」的用餐格式。十二年罵四次，小盤菜還是活得好好的，只是換了地方繼續紅。

Foodie Hong Kong主編Rubin Verebes在他的專欄裡點出一件事：西方罵的小盤菜，跟亞洲人吃了幾百年的小盤菜，根本不是同一回事。美國喜劇演員Alex Falcone說小盤菜是經典騙局，紐約創作者Rhea和Nick擔心曼哈頓正在被「小盤化」，蒙特婁文化雜誌Cult MTL在2019年的〈To hell with small plates〉裡罵這種「分享」文化根本是胡扯。這些聲音有個共通點——他們指的是義大利cicchetti、西班牙tapas、希臘、法式和「偽地中海」餐廳那套：橘酒配朋友、七道黎凡特風味沾醬、主廚宣稱食譜來自某位虛構的祖母，開在原本是雜貨店街區的餐廳裡。Verebes形容這是把本來有warm climate和共食傳統的菜系「現代化」，過程中丟掉的是文化本身。

他住在香港，他的小盤菜是點心和茶。港式飲茶裡的一盅三件、從手推車上端下來的燙麵皮，或是菜單上幾十款可挑的點心，這套系統存在的時間跟「古代中國」一樣長。飲茶時間喝酒是禁忌，配的是茶。

往東走，日本人下班後的社交靠壽司、串炸和串燒撐場，一輪一輪點到吃不下為止，這種小盤形式幾乎沒有哪個國家拒絕過。再往北，韓國的班饌（banchan）在海外的知名度，Verebes拿來跟Big Bang、BTS、BLACKPINK相提並論——那些醃漬、鹹香、辛辣的小菜常常反客為主,搶走桌上原本點的烤肉或湯品的鋒頭。印尼西部巴東市的nasi padang，則是從幾十道預先煮好的咖哩肉類和蔬菜裡挑選，配一碗白飯。而在西亞,土耳其人、黎巴嫩人、敘利亞人、巴勒斯坦人、埃及人和沙烏地阿拉伯人吃mezze已經吃了幾千年，掰開麵包、一家人圍著沾醬和炸物分食——Verebes稱這是「最原始的小盤文化」。

Verebes的論點很直接：小盤菜之所以對餐廳划算,是因為顧客愛選擇,一句「建議點六到八道分著吃」就能把一種菜系切成好幾份賣,低成本菜色也能標高價,再加上蹭上這股風潮本身就自帶話題。過去十五年左右，這套邏輯在英語和羅曼語系城市催生了一批「現代小盤餐廳」，而Verebes認為這股風潮遲早會退——等某天「大盤」決定發動全球統治計畫的時候。但他強調，對西方那種仕紳化小盤菜的反感,不該連累東方几代人吃出來的傳統——只要點心、班饌、mezze這些吃法還在,亞洲的用餐方式就無聊不起來。

本文觀點出自Rubin Verebes在Foodie Hong Kong的專欄「Rubin's Take」，不代表Foodie編輯部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