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环的精品橱窗习惯用一种音量说话:巨大的招牌、锋利的线条、远远就能被认出的品牌符号。这是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——在垂直的天际线与高速的信息里,安静等于被遗忘。但 Van Cleef & Arpels 一直站在反方向。它的门面向来刻意收起 logo,用一种不张扬的低调,让好奇的人自己走近去看。这次从2011年进驻的置地文华东方迁至历山大厦的新店,把这套哲学做到最彻底的一次。

负责这个项目的,是与品牌合作二十年的建筑师 Patrick Jouin 与 Sanjit Manku,两人共同创办 Studio Jouin Manku。这不是单纯的搬迁,Jouin 直接称它是「Version 3」——品牌香港形象的第三个版本。「我们现在都老了二十岁,」他说,「对这个品牌的理解更深,也更清楚它内部运作的方式。因为我们拒绝重复自己,所以每一次都得在品牌的DNA里找新的边界。」

用一整棵灰泥花瓣做的门面

新店的门面是一片825平方米的石材与纹理玻璃,设计概念叫「光之雨」。上面覆盖着巨大的白色灰泥花瓣,全部由英国工匠手工雕刻完成。「你能不能在一座人人都在大声喧哗的城市里,靠低声细语吸引目光?」Manku 这样问自己,「我们相信可以,只要那句低语足够有深度。」

这句低语背后其实藏着相当硬派的工程问题。这片立面必须抗台风、抗极端气候,不能腐烂、必须通过严格的结构安全规范。设计团队试过纸浆工艺、3D打印、厚重灰泥模型,最后研发出一种接近传统灰泥的特殊配方,交给英国工匠 Tom Palmer 完成雕刻。Manku 说,外界看到的是优雅的有机线条,看不到的是巴黎设计团队、英国工匠、香港伙伴与中国大陆制作团队之间的全球协调——「厚重的工程必须完美解决,却要完全看不见。」

走进室内,一座橡木与浅色石灰石打造的旋转楼梯贯穿楼层。整个平面图没有一个死角,也刻意去掉尖锐的转角。「尖角逼你做决定,逼你选左或右,」Manku 解释,「我们相信客人在美学旅程里不该被迫做结构性的判断,应该被温柔引导着走,就像小孩走进糖果店,怎么转都不会错。」这个逻辑来自珠宝本身——珠宝戴在身体的曲在线,而人体没有一条直线。

三个入口,三种心情

历山大厦的建筑条件跟旧店完全不同。旧址是独立店面,客人下车直接走进去,空间垂直而集中。新店有三个入口:从商场一楼进来的人正处在热闹的购物节奏里;从行人天桥走下来的人,只能斜斜地瞥见店内一角;从转角车道被送下车的人,则会直接迎向三层楼高的入口。三种进场方式,三种心理状态,建筑必须各自对应。这是 Manku 反复提到的「情感编舞」——空间的节奏要顺着人走进来的那一刻的状态去调整。

Jouin 把整套设计哲学回到一个很小的比喻上:「在快节奏的城市里,你很容易路过一朵花而从没真正看过它。可是当你慢下来仔细看,会发现花瓣从绿色过渡到深红色的渐层——如果你试过用颜料拷贝那种转变,就知道有多难。」他说二十年前团队刚接手品牌时,对珠宝一窍不通,唯一知道的是怎么在历史传承与当代设计之间搭一条叙事的桥。于是室内被设计得安静、丰润、优雅,建筑本身刻意退到背景,让焦点留给珠宝。

Manku 则从另一个角度谈这股安静的意义:这是一个手机主导视觉的时代,全球许多空间开始长得一模一样。人们一边追逐当下最吵最亮的数字刺激,一边在后疫情时代拼命寻找纯粹的平静。「我们的目标,是让你走进门的那一刻,愿意把手机放下。」如果空间能让人肩膀自然放松下来,才有机会真正接收里面工艺的细节——一件高级珠宝,往往需要多位工匠一整年的时间才能完成。

店内其中一间私人沙龙专为茶道打造,墙面是柔和的粉与桃色调,远看像一幅画,走近才发现是由碎石粉与天然矿石粉末嵌入墙板做出的质感表面——来自法国矿物艺术家 Caroline Besse 的手笔,两人先前在凡登广场的项目就已合作过。这面墙并非一次成型的作品:接下来几个月,团队还会回来,在墙上继续手绘云朵的图案,让它成为一件持续生长的画布。

中环喧嚣里的低语:Van Cleef & Arpels 用二十年盖一座安静的家
中环喧嚣里的低语:Van Cleef & Arpels 用二十年盖一座安静的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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